《金瓶梅》的世界里，每个女人都是伤花怒放

发布日期：2025-02-04 09:16    点击次数：67

被清初文艺理论家张竹坡称为“第一奇书”，鲁迅称之“描写世情，尽其情伪”，一部《金瓶梅》，在真实的文字里窥见人性的弱点，万象百态真实而残酷，“每个女人都是伤花怒放”……

郑小博

这是郑小博第1813原创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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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瓶梅》是从武松、西门庆、潘金莲的故事开始的，民间流传的“武松杀嫂”的故事在施耐庵和兰陵笑笑生的笔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结局。

施耐庵的《水浒传》写尽了男人的正气与血气，主旋律是惩恶扬善，杀富济贫，路见不平一声吼，该出手时就出手。像潘金莲这样的漂亮女人不过是书里的小点缀，一般活不过五集。她们是男人们投奔梁山的契机，踩着她们，男人们走向了蓼儿洼。从这点看来，施耐庵写女人，似乎就是为了成全男人，由她们的低贱陪衬男人容不得沙子的好汉情怀。武松杀了潘金莲，宋江杀了阎婆惜，杨雄杀了潘巧云，一样是下手迅猛，又准又恨，没有怜惜，只有快意。施耐庵写尽了她们风流旖旎，把她们的情事写得像偷情的教科书，但最终还是没有原谅她们，他是一定要写死她们才对得起好汉们的光芒，让她们死得很难堪才可以替好汉们出一口胸口的恶气。

很快，死在《水浒传》里的潘金莲里又活了，在《金瓶梅》里，她被西门庆偷偷娶回家，做了他的第五房妾，在西门大官人的后院里恣意欢乐，伤花怒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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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丫

兰陵笑笑生让武松错杀了李外传，让她在西门庆家里又摇曳多姿的活了七年，直到西门庆死去，武松刑满回来，说要娶嫂子回家过日子，月娘心怀不测，把她卖给武松，武松才算杀了她，潘金莲的故事才算终结。

由此观之，《水浒传》更像演绎，是传奇；而《金瓶梅》却是写实主义，看得见生活的真实。真实的生活里英雄也有气短的时候，财主比穷人更能通天，天地方圆，处处都可以画地为牢，漫天瞎想的浪漫情怀、英雄主义都被现实泯灭了去。

我想，兰陵笑笑生一定是把世道看穿了才有了这部奇书，就像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里所说，“都云作者痴，谁解其中味？”他写女人的美，写她们的情、写她们的妖娆、写她们的邪恶，美艳不可方物，笔底却带着深深的宽容，到了《红楼梦》，更是深深的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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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金瓶梅》里，女人们没有我们审美意义上的“神仙妹妹”，她们每个人都有着道德的瑕疵、甚至是人性的黑洞。她们或贪财或好色，嫉妒心强，每个人都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不择手段的寻找生存的方舟。

《金瓶梅》的时代背景假托是宋代，成书却是明代万历年间，商业发达，经济繁荣，商人地位提高。西门庆是山东第一大财主，在清河县开着最大的生药铺，后来还有线铺、绸绒铺、典当铺，涉及到明代商品经济的诸多领域。

马克思说：资本来到这个世界，从头到脚，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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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图片由博友“小丫”友情提供）

西门庆资本的原始积累多是依靠了生意，但也不乏罪恶。《金瓶梅》第二回交代：西门庆除了生意上挣钱之外，他专在县里管些公事，与人把揽说事过钱，交通官吏。当然，他还娶了两个有钱的寡妇—孟玉楼和李瓶儿，让他初期的资本更加充实。他，就是这个商业帝国里的王，她们，就是这个王的女人。在清河县，仰仗西门庆生存的帮闲不少，且不说他的结拜兄弟应伯爵、谢希大，就连武大郎门口的王婆也指望花他几两银子，连卖梨儿的郓哥几天不见西门庆就没有生意，要不是郓哥到王婆家找西门庆，武大郎也不会知道自己老婆和西门庆偷奸。

西门庆是这个浮世绘的核心，他对金钱、对女人无一不充满了欲望，这欲望是原始的，猛烈而有爆发力。围绕他生存的女人们一个个花枝摇曳，怒放在人性的幽微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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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女人里不能回避的就是潘金莲，潘金莲的额头，明晃晃的写着“淫妇”字样。其实，西门庆勾搭的女人太多，不止潘金莲一个，只不过勾搭潘金莲最用心，还害死了一条人命，这是最不能饶恕的。

潘金莲是西门庆妻妾里最漂亮的，这潘金莲如何漂亮，兰陵笑笑生诗云“行坐处风吹裙绔，樱桃口笑脸生花，人见了魂飞魄散，卖弄杀俏冤家”，意思是她有勾魂摄魄的美。

自从那日潘金莲楼上失手掉下竹竿砸了西门庆的头，西门大官人便真的掉了魂，一天从这里踅摸无数次，踅摸够了就到王婆的茶肆里打听底细，一边说话，拿眼睛一边朝潘金莲家睃盼，于是就有了王婆的从中撮合。

且看西门庆勾搭潘金莲一节。

西门庆问：却才倒忘了问娘子尊姓？

金莲低头带笑：姓武。

西门庆故意说：姓堵？

金莲把头别转着，笑着低声说：你耳朵又不聋。

而后西门庆替金莲叫屈，用《水浒传》里的话说就是：好块羊肉，怎地落到狗口里。

西门庆推害热，脱了上面的绿纱褶子说：央烦娘子替我搭在干娘护炕上。

金莲咬着袖别转着，不接他的，低声笑道：自手又不折，怎的指使人。

郎情妾意，这撩妹的手段也真是够了，风流女子浪荡汉，真是棋逢对手，将遇良才。

后来，薛嫂子给西门庆说了孟玉楼，西门庆立刻迎娶，又赶上西门庆嫁女，月余不登金莲的门。这金莲日思夜盼，望眼欲穿，恨不得西门庆一步就到眼前。于是取过花笺，轻拈玉管，款弄羊毫，写了一首《寄生草》托玳安转交西门庆以寄相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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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金莲会谈琵琶会写诗，还会装扮成丫鬟，嫩生生惹人爱，西门庆笑得眼睛没了一条缝儿。

有人说潘金莲是西门庆女人里唯一对他有爱情的，爱情的模样是什么样？总之在《金瓶梅》里，潘金莲永远处于爱情的饥渴状态，她争宠夺爱，嘴脸比谁都丑陋，连李瓶儿都看不过去，撵了西门庆去和她住。

她要西门庆的爱，要西门庆的情，还要勾搭孟玉楼的小厮琴童，勾搭西门大姐的女婿陈经济。最后西门庆还是死在了她的手里，春药喂得太多。后来，武松假意说要娶她回家，她居然信以为真，她错就错在以己之心度武松之腹，她把武松想成了自己，于是她送了命。

再说李瓶儿，在《金瓶梅》里，李瓶儿是个白富美的角色，嫁给西门庆之后，看起来是温良贤淑，尊上爱下，比潘金莲的品行好了太多，俨然一朵白莲花。和西门庆也是如漆似胶，恩恩爱爱。殊不知她原是梁中书的妾，第二任是西门庆的结拜兄弟花子虚，后来又嫁了蒋竹山，对前任都非常凉薄，对花子虚是冷嘲热讽，连搽带骂。花子虚在时就已经和西门庆勾搭成奸，花子虚病后，偷偷转移到西门庆家诸多财产，盼着花子虚速死。

我们粗略算一算她给西门庆带来的财富：

花子虚入狱时她拿出六十锭大元宝，共计白银三千两给西门庆，让解救花子虚，西门庆花了多少不得而知，后来花子虚想要回剩下的买处房子，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。还有四箱柜蟒衣玉带，帽顶绦环，都是值钱珍宝，也都深夜转移至西门庆家。还有香蜡卖的钱，还不说嫁过来时带了什么财物。

嫁给西门庆后，李瓶儿的性格由阴冷残酷转变为温柔娴雅。这与她对西门庆的爱情有关，在她眼里，花子虚也好，蒋竹山也好，他们和西门庆的距离是天上地下。所以她对西门庆说：你是个天，他是块砖；你在三十三天之上，他在九十九地之下。后来，她为西门庆生了官哥，与西门庆真心相待。李瓶儿死后，西门庆嚎啕大哭，那场面，还真有点像贾琏痛哭尤二姐。可惜，她看走了眼，西门庆正是打老婆的班头，坑妇女的领袖，哭过之后的西门庆，转眼又和别的女人打的火热，标准的走肾不走心，什么夫妻恩爱天长地久，全抵不过这半床云雨一枕风流。

西门庆的女人里，有吴月娘、孟玉楼、李娇儿、孙雪娥，还有勾搭的王六儿，宋慧莲，还有郑爱月、李桂姐等等，这些女人社会地位不同经济条件也不同，但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，她们的身上都带着世俗打下的烙印，在欲望里挣扎也在欲望里沉沦，她们，没有一朵是完美的，但一个个个性张扬，如伤花怒放，看着热烈也看着苍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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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作者还是忠实的记下了她们的悲欢，对于这些女人，我想，兰陵笑笑生是宽容的，他也厌恶她们的恶，也欣赏她们的美。我们在痛恨潘金莲毒死武大的同时，也会为她的坎坷命运而悲叹。世间诸事，都不是空穴来风，细究根源，原也是可悲可叹之人。

木心说：早晨醒来，诚觉世事尽可原谅。人活着，挣不脱逃不出的是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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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时代给予了这些女人如此薄命，她们把自己的人生挂靠在一个市侩西门庆身上，欲望纷纷，乞求现世的温暖与幸福，到头来也不过是梦里他乡，不过是一场人生的荒凉。

西门庆是山东首富，做了提刑院掌刑千户，还做了蔡京的干儿子，到头来也不过是树倒猢狲散。《金瓶梅》的女人也难逃悲剧的命运，欲望膨胀、道德沦丧、人性坍塌，无规则的社会秩序必将带来人生的倾覆。

人性是薄弱的，很多时候，是人性的恶毁灭了我们。

叔本华说人性本恶，在很多情况下，都必须以自身的生存和保全为优先。人最大的仇敌，莫过于自己的情欲。西门庆和潘金莲相似之处就是欲望强烈，不断的占有与获得。正是这欲望，成全他们，也毁灭了他们。

看《金瓶梅》，我们不需要仰望，只需要平视。我们可以在真实的文字里窥得见人性的弱点，这一个个市井里的帮闲市侩、走卒贩夫、青楼歌姬、财主商贾，真实而又残酷地照出了我们的人性。

作者简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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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春梅，郑州教育博客编辑，博客名梅溪，就职于郑大附中。著作有《花开淡墨》《梅溪散文集》《锦年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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